警察:“那肯定!顶好我跟您风雨同舟,两根金条,您分我一根,不然您肯定觉着我不可信!”
老鸨:“你他妈一百个不是好人!”
老鸨嘴上在骂人,但心里已经开始松软。你可见两根金条,还真是股绝顶的变数。
天井楼已付出的五条人命、警察的行凶、老鸨的绑架,不都是这股变数造就的?
两根金条还叫老鸨对警察的处置方向与模式,有了变数。从老鸨将警察带进土豆田,再带出土豆田,再到目下,这股变数就已将之颠倒了几番。
那两根金条,老鸨是亲眼瞧过的,个头儿都不小。
这可是乱年头啊,那样茁壮的金条往讲理了卖,一根得值个几十万!
还那十三万的赌债是阔绰的,保下三根手指绝对有余。
倘若不是鸡屎儿子闹出的人命露了馅儿,老鸨绝不想自己也闹出人命。只要不到闹出人命那一步,他不必自认是个十足的坏人。
经土豆田里一遭,已叫老鸨对警察有了崭新的认识与绝对的信任。老鸨信警察也是个路上遇追兵,率先将太太、孩子丢下车的枭雄。拥有这样精神气的鸟人,是可以将良知与真情也丢下车,而被金条收买的。
那么一根金条用来打发自己,还赌债,保手指,留本金。
一根金条用来打发警察,不杀警察灭口也能将鸡屎儿子杀人的秘密盖住。这多好呢!
再说额外的,他都分了金条给警察,那么警察大约也不好意思,再来同他清算今晚的这一顿打。或者他今晚这一顿打,权当抵消警察之前未结算的嫖资了嘛!大家都无相欠,这多好呢!
但只是如此,还不够周全无后患。老鸨释放了警察的一只手,要他供罪并画押。
老鸨:“两根金条要真到手,我匀你一根。”
警察:“哥!”
老鸨:“我不想闹人命。”
警察:“懂!要都有了金条,咱俩就是蚂蚱拖蝗虫,肯定齐力合心!哥,您儿子闹人命那事儿上,我做蛤蜊王!您儿子就是我儿子!”
老鸨:“滚你妈!你把你怎么推死那人的经过,写下来!”
警察:“懂!咱们两家人手上都沾了人命,都有把柄,才都一路顺风。”
老鸨:“困了。”
警察:“懂!我言简意赅!但是啊哥,我是说假如,假如,绝不是真的!我是说假如,我日后不认我今天写的,就说全是您逼我的,您可怎么办好呢?”
老鸨:“你就不该把那两根金条藏她那儿。多了这一步,你就什么也抵赖不掉。除非你把她也给杀了,除非你永远也别花销那根金条!”
警察:“懂!懂懂懂!为了金条!”
老鸨:“为了金条!”
夜被整个地沉去了深海底,静得骇人。
天井楼里的门窗都已紧闭,人也都躺下了。
搭配这样的夜,天井楼这会儿真像座安详的古墓,平和且辽阔,架也没有,仗也没有,人气儿也没有。
倒是镇压在佛龛下的那两根金条,永恒地、没日没夜地具备人气儿。
它们原本被压在山下、地底,完全的废物。哪天被人开采出来,便一路封了王侯,见了世面,招人喜欢,受人爱戴,引发战争,维持和平。
它们自己都想不通,自己怎么就这么值?怎么就塞哪儿都管用,又都是个祸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