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悄无声息地就此离开,就像他的母亲当初将他丢在教堂门口似的,以安静又迅速的抽身,来表述自己确实“顾忌重重”。
他太怕警察局的人追查他,怎么非请即入的,怎么发现人家家里的这场灭门的?哦!原来你是个小模小样的窃贼啊!
怎么想,都不该热心的。已死的人命,关他鸟事儿啊?还是学母亲那样,及时抽身吧!
当年三天大的他,母亲都不管了,最终不也由神父接了手?
那么拍卖师一家的被杀,也不用他来主持公道。明早那个警察邻居就能发现拍卖师一家三口的尸体。像警察那类人,才是该给拍卖师一家三口主持公道的人。
他当时是真打算立即抽身,并就此离开天井楼的。但人的命,从来都是不由人自己做主的。
当晚的风,说话了,它要将他的命也留下。
拍卖师家的外墙窗户,被当晚的风吹开了,让他瞧见了窗外老槐上,大蜘蛛似的吊着的警察。警察那时还在晕厥中,大概过不了一会儿就要被老槐松开手,一个倒栽葱摔下去摔死。
他想,这到底是个活人。他不好真不管。
他到底做不了他的母亲。
他去窗口,将警察从老槐上解救下来,拖进了屋内。
警察醒来,也瞧见了屋内已被杀的拍卖师一家三口。
小偷:“哥,你怎么在树上?”
警察:“你怎么在他们屋里?”
小偷:“我来搭救你,哥!”
警察:“我才是来搭救你的。这屋里死了一家人,你这时在他们屋,你说得清?”
小偷:“哥!我就想进来偷点儿猪油和豆皮儿。我进来的时候,他们一家已经全给人杀了。咱邻里邻居的,我这,没事儿吧?”
警察:“没事儿?那你得跟我们局长做邻居!”
小偷:“我这不算立功吗?”
警察:“你这算第一嫌疑人。”
小偷:“啊?他们家的猪油和豆皮儿,我还没偷,我还没犯罪。我顶多也就是入室盗窃未遂,外加清白无辜的犯罪现场目击人吧?”
警察:“懂得还挺多!”
小偷:“知法才好犯法。哥,我怕。”
警察:“逗你呢,老弟。我在外头瞧见了,凶手不是你。有我在你跟前顶天立地,你放心,也别怕。”
小偷:“哥,你是好人!到底是谁杀的这一家?为的什么啊?顶好的一家人哪!”
警察:“为的什么,得往下查,我一会儿就回局里说这事儿。咱们天井楼里也没个电话。”
小偷:“哥,你到底是怎么挂到他们家窗户外头的?”
警察:“你要还问,还说这个,我可就瞧不见杀他们一家的,到底是不是你了。”
小偷:“那我不问,我也不说这个!哥,那人怎么样了?够枪毙吗?”
警察:“哪个人?”
小偷:“就今晚在三楼,欺负人姑娘,抽人脚底板儿那!”
警察:“要没我,你比他够毙的!”
小偷:“可我什么也没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