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被乙醚迷晕,是因为没有摄入迷药,幕后黑手为了执行计划,只能出此下策亲自动手。”
“我拿啤酒瓶对瓶喝酒后,被幕后黑手用乙醚迷晕,拿杯子喝酒时,幕后黑手没有出现。”界心鸣说道,“这就说明药在杯子上,不在酒里和瓶子上,所以保留用杯喝酒这项,去掉拿瓶喝酒那项,得到最终结果。”
只有葛浩成还保持着“0”,说明他没有吃下迷药。
“他是怎么下毒的?”路骏问道。
界心鸣说道:“前后半段烧烤唯一的区别在于水,部分食材都进行过清洗,水盆里的水脏了,负责清洗的人就会倒掉脏水洗一下盆,换上干净的水。”
“水都在桶里,如果有药的话,应该全都有药吧。”王传明道。
“药在盆里。葛浩成让人把内壁涂抹了药的水盆当作清洗盆,所以前半段洗出来的食材全都有药。换了水之后,盆里就干净了,后面洗出来的食材都是安全的。同时为了减轻自己的嫌疑、掩盖下毒手法,他还在其他地方下了药,比如杯子。用饱和式救援的说法类比,他就是实施了饱和式投毒下药,在多地下药,被害人只要碰了一个地方就会中招。如果单独看谁吃了什么谁没吃什么,就会陷入思维死角,很难排查出有问题的地方。”界心鸣说道。
“但我和葛浩成一样没有吃前半段烧烤的东西,如果我不用杯子喝酒的话,他的诡计不就失败了吗?”周忍冬说道。
界心鸣继续解释:“只要他负责烧烤,就处于不败之地。他负责烧烤,就有理由忙着烧烤,不吃第一批烤出来的东西。他甚至可以故意多加辣椒,在其他人辣得不行时,用杯子倒一杯水递给他们。他也能以关心女性的名义,让你休息一下吃一串烧烤。葛浩成没这样做,只是因为一切都很顺利。”
“幕后黑手居然会是葛浩成?他的动机是什么?”周忍冬不解。
“宝石。”界心鸣回答,“宝石矿位置和林盼盼死亡真相是绑定的。葛家兄弟做生意的本钱都来自宝石矿吧。白水村是个小村子,他们能接触到什么人,我们都清楚,哪有人肯出资让两个毛头小伙去做生意。葛宏发掌握宝石矿分到的钱多,本钱足;葛浩成分到的钱少,最后生意失败了。葛浩成需要钱,几次三番找葛宏发借钱,或者让葛宏发带着他再去挖宝石。但葛宏发一直说宝石矿已经开采完了,还不愿意把矿的位置告诉葛浩成,两人彻底交恶。
“葛宏发态度暧昧,一边说宝石开采完了,一边又不把位置告诉葛浩成,葛浩成自然就认为葛宏发想一个人私吞宝石矿了。葛浩成欠了一大笔钱,急需钱还债,白水村也因大坝蓄水要被淹了。为了抓住最后的机会,葛浩成就大胆策划了这一切。”
除了界心鸣所说的,关于葛浩成是幕后黑手,其实还有一些佐证。
他们这些人当中只有葛浩成的时间最充裕,界心鸣在迁江县,周忍冬整日都在超市看店,路骏虽然深居简出,但总有人看到他进出居所,王传明出去送货最长不超过一周,葛宏发也天天在外应酬。只有葛浩成在外租房,居无定所,和邻里也熟悉,消失过半个多月。
葛浩成的房间里有纸有笔,说明他有书写需求,但现在有一支笔在垃圾桶里,说明那支笔已经坏了,那他应该还有一支好笔,被他拿走了。葛浩成的房间里有一堆杂书,其中包括潜水书,他可能是想得到宝石矿的位置后,投下定位装置,打算日后潜水寻矿。
葛浩成在林盼盼死后问过亮光的位置,他一直想知道宝石矿在什么地方,他在调查时重提,是故意露出的马脚,就是为了让大家意识到他说了谎,他们的证词不可信。葛浩成迷晕他们后,除了车钥匙外,他还会拿走值钱的手表、首饰,这说明他很缺钱,而不是想误导时间。
葛宏发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地盯着葛浩成:“我都说过多少遍,宝石矿已经采完了!你这个满眼只有钱的败类!”说着便冲向葛浩成,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们又比我好到哪儿去?”葛浩成轻蔑地笑道,斜着脑袋扫视众人,最后看向葛宏发,“你们都是无辜的吗?林盼盼的死,你们每一个人都要负责!我是败类的话,那你们这些杀人凶手又算什么东西?”
葛浩成挣开拽着他的葛宏发,弯腰喘着粗气,但嘲讽意仍挂在嘴角。
众人哑然无声。葛浩成说得没错,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导致林盼盼死亡的罪魁祸首,他们都因为自己的私欲,选择逃避责任,无视林盼盼的痛苦,隐瞒一切偷生。或许村民们口中的山鬼作祟不无道理—山鬼作祟,祟在人心。人心中的阴暗欲望滋养了山鬼,也滋养了他们内心的恐惧。
他们,就是山鬼。
“我……我还有一个疑问……我记得你和我说过某次循环中,葛浩成在逃亡路上惨死,”周忍冬怯怯地问道,“如果他是幕后黑手,怎么会这样?”
“应该是巧合。”界心鸣曾把路骏当作幕后黑手,他以为自己看到了路骏写完信回来装晕的过程,但这只是假象。
在后来的几次循环中,界心鸣从未在电视或报纸上看到过大坝蓄水延期的新闻,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没有报道和通知。难道只有界心鸣被淹死那次是特殊吗?不可能,在循环中最大的变数就是他们,像蓄水这种巨大事项绝不会更改。
真相呼之欲出,不是蓄水提前了一天,而是他们把日子记错了一天。
为什么会记错日子?
因为幕后黑手留下来的信中明确说了还有三天。界心鸣猜想幕后黑手写的其实是“2”天,但被路骏加了一笔改成了“3”天。上天是公平的,路骏的留言被人改过一次,这次轮到他改别人的留言了。
葛浩成用左手写完信后,把笔留在了纸箱上。由于体质的原因,路骏率先苏醒,注意到了黑色纸箱。他看到了信,得知林盼盼的死另有隐情,他想要为自己和林盼盼复仇,又怕凶手会逃脱惩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误导所有人,让所有人都葬身鱼腹。
那次循环,路骏溺死前的那句遗言就是为此而道歉。
为避免看到笔联想到有人改过信这件事,路骏还把笔收了起来。后来,界心鸣为周忍冬排蛇毒,路骏拿出的笔正是葛浩成的笔,葛浩成怕暴露,没有认领。界心鸣把他们带出白水村喝酒那次,他向路骏要笔,路骏只能去前台要来一支圆珠笔,就是因为路骏没经过昏迷,没拿到葛浩成的笔。
而界心鸣误会路骏是幕后黑手,其实,他看到的是路骏改完信回来装晕的场景。路骏的这个举动打乱了葛浩成的计划,他们醒来后发现还有三天,竟然一点都不紧张。葛宏发居然还提出走出去这种方案,如果是三天,那走出去确实还有一线生机。实际上只有两天时间了,黑水川的桥还被炸断了,没有他准备的路线图,他们会浪费更多的时间。
按葛浩成的计划,他们本该心无旁骛地调查林盼盼的死亡,因为那才是生机所在。但葛浩成也没有什么办法,事态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握。他不敢贸然推荐调查。如果表现得太激进,他就会像其中一次循环的界心鸣一样,被当作幕后黑手,直接被指出来。他只能跟着葛宏发他们出发,最后在黑水川附近和葛宏发发生矛盾,坠崖而死。
“确实是我召集你们来的,所以呢?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循环并没有停止。”葛浩成摊手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