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忍冬费力地问道:“王传明呢?”
界心鸣考虑再三,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他已经走了。”
光这五个字,周忍冬就明白自己被抛弃的事实。两行清泪顺着她的面颊流下。界心鸣想,周忍冬心中大概有一种错付情衷的感觉吧。虽然他们当年没走到最后,但王传明在周忍冬心中还是个特殊的人。
“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了,原来都是真的,谢谢你,谢谢你没有丢下我。”周忍冬向界心鸣道谢。如果没有界心鸣,周忍冬极有可能已经被丢在树林里自生自灭了。
“别听他们乱说,你姐姐是个好姐姐。”周忍冬对界心鸣说道,“关于你姐姐的死,对不起,你去翻我的钱包吧,里面有你想要的答案。”
界心鸣还想继续问清楚整件事,但周忍冬脑袋一歪,又昏迷了过去。他摸出周忍冬的钱包,发现里面除了身份证和几个钢镚儿外,还夹着一张纸片,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上面写着一段话。
我们的事该做决定了,今晚9点就在矿区工棚,我们好好谈谈。
这是什么?“今晚”指的是十三年前的那个晚上吗?“我们”又是谁,周忍冬和林盼盼吗?不对,这笔迹,界心鸣有些眼熟,似乎是路骏的。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一串闷雷声。界心鸣只觉心脏一颤,仿佛被闪电劈中一般,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上的动作。
“怎么了?”界心鸣向外面问道。
“快出来,好像是大水要来了!”葛宏发回答他。
界心鸣把字条和写了大半的遗书一股脑儿塞进塑料瓶里,盖上盖子,抱着周忍冬跑出了门外。
“现在几点了?”界心鸣问道。
“四点十分了。”葛宏发说道,“大坝水库蓄水了。我们被骗了!”
蓄水提前了!葛宏发认为幕后黑手隐瞒了这个重要的消息。这导致他们全部都会被淹死在这儿!王传明八成也凶多吉少。无论他们做怎样的选择,结果都是一样的,幕后黑手就是想要他们死在这里。
外面正在下雨,雨水会让即将到来的大水更加凶猛。界心鸣向远处眺望,外面是地狱一般的景象:乌云下,无数飞虫和飞鸟不顾雨水,组成了一条黑线,正朝他们赶来。除了风雨声,他还能听到无数动物死前的哀嚎。在大水带来的危机下,每个生灵都在瑟瑟发抖。
在生物史上,由大水引发的灭绝并不少见,如卡尼期洪积事件,这使得对水的恐惧也被刻在了所有陆生动物的基因内。不少感官比人类敏锐的野兽也察觉到了这场浩劫,从林子里慌忙逃出,有最常见的山鸡、野兔、野猪……更远处还有黑黢黢的野兽,根本看不清模样。
界心鸣突然想到,如果幕后黑手正监视着他们,那他也难逃一死。
“别愣着,待会儿一定要牢牢抓紧木筏。”葛宏发提醒界心鸣道。
他们忙了几个小时,已经搭了一只木筏的架子出来,现在也只能靠这个半成品了。界心鸣先把周忍冬固定在木筏上,然后爬了上去。
“小心一点,第一波浪要来了。”葛宏发再次提醒。作为木筏的制作者,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木筏能否支撑他们四人的体重,如果能,在大水中又能撑多久。
葛宏发话音刚落,水就到了他们跟前。
界心鸣小时候玩过用水冲蚂蚁窝的恶作剧,此刻,他觉得是自己的报应来了,现在他能体会到蚂蚁的痛苦与无助了。
大浪袭来,四周全是水,尽管山体和木屋阻挡了下水势,但这只临时扎成的木筏仅仅撑了十多秒就散架了。在大水中,会不会游泳没什么不同,水流像淤泥一样把界心鸣缠住了。
界心鸣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落到了粘蝇板上的苍蝇,根本挣脱不了水流的束缚。他刚想把脑袋伸出水面,就有一只无形的手把他按回水下。反复几次,界心鸣觉得自己的性命已经丢了一大半。
在喝了好几口脏水后,界心鸣终于呼吸到了空气,一块木筏的大碎片恰好漂到他身边。他用尽全部力气抓住了木筏,他看到另一端还有一人—路骏。
周忍冬和葛浩成已经不见了,可能已经葬身水底了吧。两人来不及说话,又一个浪头打来。路骏又落到了水中。
“对不起!”路骏大喊道。他的声音混着水声,界心鸣什么都没听到。
“你在说什么?”他问道。
“对不起,为这痛苦的一切!”路骏大声喊着。
随着又一个大浪袭来,路骏消失在了水中。然后是界心鸣,他也被水流冲离了木筏。无论怎么挣扎,他都离木筏越来越远,身体变得沉重,在湍急的水中慢慢下沉。
河水直接灌入肺部,刺激着他的呼吸道,瞬时体内脏水又从口、鼻等处呛出,肺部和其他器官都像起火一样痛苦无比,这个过程不断地重复,界心鸣甚至觉得自己死了会更好。就算他失去了求生意志,本能的反应也不会停止。他的肺还是会呼吸,希望得到新鲜空气;他的双手还是在乱刨,就算刨到了石块,翻开指甲盖,折断手指骨,也没有停止。他求生的过程充满了痛楚,这痛楚直至他死亡,沉入水底才停止。
随着最后一人沉入水底,一切都结束了,他们的故事似乎到此就告一段落。
不知谁口袋里的卡牌掉了出来,水面上漂浮着红的、黄的、绿的、黑的卡牌。远处,一个脏乎乎的塑料瓶顺着浪花在水中浮浮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