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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捞月人(第1页)

番外捞月人

我走在船舷上,潜水衣紧紧绷在身上,仿佛成了我的第二层皮肤。

抽完一根烟,我开始做准备运动。有些人下水前喜欢喝酒暖身子,这种土方反而会损伤人的身体,因为酒精刺激毛细血管扩张,逼着身体产生更多热量,乍一下会感觉很暖和,其实是在透支自己的体力,一遇冷水,会成倍消耗体力。而且酒精也会混淆人的认知,水况复杂时,一个失误可能就会葬送自己的生命。

我压低身子,弓起背,放松自己,背过身子翻身下水,如一片叶般落入水中,待到适应江水后,我才打开头上的潜水灯,向深处游去。

一般人因恐惧而闭上眼睛的时候,我却睁大了眼睛,想要把这些奇特的景象深深印入眼底。水底的树木早已经死去,被江水泡成墨黑色,叶片当然早已落尽,取而代之的是各种不知名的水草,黑色的、绿色的、暗红色的,缠绕在树上。茂盛的树枝将城镇切割成不规则的几块,渺小的街道上散落着被废弃的汽车、自行车,被水浸泡的房屋大多变形坍塌。

我继续下沉,顺着街道,拂去门牌上面的污泥,找到了目的地。这是我第五次下水,总算找到目标了。

他们说,李白是醉后为了捞水底的明月才落水身死的。

我没有喝醉,知道明月不在水底而在天上,但这也不能阻止我一次又一次下水。我下水不为明月,只为生计。

有人叫我们打捞员,我更喜欢管自己叫捞月人。我本在亘南工作,由于母亲患病,不得不回到家乡。因着大坝蓄水带来的际遇,才得以到水底谋生存。

捞月人的工作很简单,就是潜水找东西,不同于其他潜水员捞珍珠、海鲜、尸体……

我们找的是城市过去的记忆。随着蓄水,大量的城镇、村落被淹没,人的记忆也就沉在了水底。

蓄水带来的际遇主要有两个,首先是旅游业,大批被水淹没的城市在哪儿都算得上奇景,吸引了大量猎奇客。但潜水本来就有一定门槛,而且缺少时间的沉淀,水下废弃的城镇还未展现出废墟的美感,或者说,它所能呈现的美感也有限。江水中可没有珊瑚和五颜六色的海鱼,而且到了水深处,水底一片漆黑,与其叫观光地,不如称它为恐怖片现场。你说蓝天、碧海、白沙不是比黑乎乎的江底好吗?不过,旅游业需要的潜水教练也有限。

另一个际遇是打捞物品。百万人搬迁,总有人将重要的东西落在水底,有些东西无可替代。这时候,他们就会找到捞月人,出大价钱让捞月人取回他们的回忆—有时是贵重首饰,有时是工艺品,有时还有更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比如这次。

出水后,我把袋子丢到船上,喝着同伴递过来的姜汤,又接过一袋盐花,擦拭身体。

“你下次能不能多花几毛钱买点细盐。”我对同伴说道,“这盐疙瘩都快把我的皮割破了。”

“那是船家拿来腌鱼干用的,别嫌弃了。”

我把剩下的盐狠狠丢到他脸上:“那下次你自己下水别拉上我,捞这东西多晦气。”

同伴把袋子收起来:“升官发财寓意多好,这可值不少钱呢。”

我刚从水底捞起来的东西不是棺材而是骨灰盒,也不知道这户人家当年是怎么想的,居然连先人的骨灰盒都会丢下。

常言道水火无情,靠水吃饭的人大多都比较信这些东西,比如平日不能说“翻”,吃鱼不能翻鱼身。只有我们这些穷疯了的敢赚这种钱,不过捞骨灰盒的钱确实比捞其他东西多。

我看到远处的一条小舢板上,有个人正在下水。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那个人,他们都管他叫“耗子”。

同伴提醒我道:“不要惹他,这个人应该有问题。”

“什么问题?”我好奇地问道。

同伴摆了摆手:“我也不清楚,反正他来路不正。”

同行当中没人知道“耗子”的来路。他似乎就在江边搭了一个草棚住下了,以贝类、小鱼为食,很难想象,现代社会中还有人能容忍没有电器的生活。

日头下,我望到了他的脸,白得像廉价的白瓷。一个可怕的联想立刻跃出我的脑海,那张脸简直就和鬼片里的幽灵一样,白净的脸,哀怨的眼神。一眨眼,我就找不到他了,他跃入水中,如同一滴水落入江海。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耗子”对潜水有着疯狂的执着,潜水一般会挑天气稍暖的时候,虽然到深水区,江水都冰冷刺骨,但在浅水区,体感还是有很大不同。我们下水也会选风和日丽的天气,风和,水面上就能平稳一些,日丽,水下的能见度也会好一点。但“耗子”除开冬天和一些糟糕天气,似乎一直就待在水里,联想到他那副可怕的模样,我甚至以为他是水鬼。

没想到,就在两个月后,我同他有了交集。

干我们这行,地图很重要,甚至比自己的技术还重要。如果有详尽的水下地图,一个技术平平的捞月人也能找到目标;要是不了解水下情况,一个高手也可能阴沟里翻船。

我又接到一个活儿,是去一个村子的废墟捞回一件遗物。村庄的情况一般没有城镇那么复杂,毕竟村庄没有城镇的建筑。可处于郊区,哪怕是在陆地上,你要是不认识路,也可能走错村子,更何况在水面上,我们根本看不到水下的情况,也没有什么参照物可以确认,更没有老乡能问路,找对位置反而成了最大难题。

这时候有人提议我去找“耗子”。“耗子”一直在收集蓄水区一些村落的地理信息,一般付钱或交换信息,“耗子”会愿意帮这个忙的。

但我并不知道“耗子”具体住在哪儿,他活得就像野生动物,草棚搭到哪儿都可以。还好有人提起“耗子”最近会在捞月人常去的酒馆出现,我有意去找他,去了大概三四回就碰到了他。

大概由于泡多了水,他浑身发白,毛发似乎都脱落了,两只眼睛又鼓又大,像是得了甲亢,又像是成了鱼眼,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我见到他时,他正在酒馆外与人交谈,似乎是又一宗交易。我也没太意外,便躲在了一边。等他们分手后,我再装作偶遇,同“耗子”说上了话。听口音,“耗子”应该也是本地人,只是他的声音就像老鸮鸟一样难听。

我和他做了交易,付钱请他协助,“耗子”的情报很准确,我找到了那个村子。可是那件遗物由于浸泡时间太长,已经半腐了,雇主挑三拣四,不想付钱。我同雇主大吵了一架,最后只拿到了一半的酬劳。

那段时间,我正缺钱,母亲的病越发严重,医药费宛如一个无底洞一般,怎么也填不满。而我能接到的活却越来越少。夏天一旦过去,我就得暂时关张去找别的营生,但我也只能找些体力活,普通的体力活又怎么能负担我母亲的医疗费呢?我愁得大把大把掉头发。

这个时候,捞月人之间流传起一个说法,说水底下有几十吨废铁。废铁、木材其实都是资源,尤其是木材,据说浸泡在水里的木材经过水压和水流的洗礼会成为阴沉木。有个捞月人听说阴沉木值钱,错以为只要是水底下的木头就都是阴沉木,雇船打捞起好几根木头,理所当然蚀了本,但废铁总不会出错,毕竟铁总是铁。

捞废铁有些吃力,但至少有钱赚。正缺钱的我动了这个念头,想赶在不能下水之前再做一笔生意,但没有找到合适的合伙人。一般人都觉得老老实实捞点东西多好,没必要费这个功夫,赚这点辛苦钱。而且废铁在白水煤矿,听说是原先的采矿设备,但要找到白水煤矿很困难,其难度远胜过我当初找到村庄。而且,打捞废铁的船费和器材钱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我只能放出风声,看看还有没有人有兴趣,结果一整个月都没人理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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