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问过葛浩成这个问题,但葛浩成没有细谈,似乎不想提及。
葛宏发犹豫了一会儿,坦然道:“还不是因为钱的事情。由于白水矿衰败,我和他分道扬镳了。我借了一笔钱,开始做起了木材生意。当时我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心里没有半点谱,所以没有带上他。他见我生意有了起色,便也学我的样子开始做起了小买卖,但他的运气没我那么好,很快就陷入了亏空。”
界心鸣问:“所以他找你借钱了吗?”
葛宏发点了点头,满是痛苦地说道:“那个时候,我自己手头也不宽裕,只借了一点。他生意失败,背上一笔外债,跑到外地做工程去了。”
“你们的关系也因为这件事彻底毁了吗?”界心鸣问道。
葛宏发无奈地点头。
界心鸣叹息道:“唉,你们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我会盯着你去公安局自首,不过我也会为你做证,证明你只是自卫,无意杀他。”
“现在说这些都太早了。”路骏提醒他们道,“如果我们逃不出去,那就得为他陪葬,打起精神来,回去休整下,准备上路吧。”
等他们回到木屋,发现菜汤已经煮熟,王传明却消失不见了。屋前屋后都不见王传明这个人,他们喊了几声,也不见回应。
“我去找他。”界心鸣说道。
“别找了,门口的柴刀也不见了。王传明抛下我们先走了。”葛宏发点破真相。
他们发现,木屋地上划了两个字—“再见”。
“这个该死的懦夫。”路骏涨红了双眼,憋出一口浓痰,狠狠吐向门外。
“好了,大家再来选吧。”葛宏发轻声说道,“要想追上王传明的话,我们就只能丢下周—”
界心鸣仍不愿放弃:“我们还是可以带上她的—”
路骏打断界心鸣:“不要再骗自己了,那样根本来不及。我也不想去找王传明。”
“我已经受够杀人这种事了。”说这话时,葛宏发双目无神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随着这些事情一件又一件地发生,他的心态也崩溃了,“我要留下来,你们呢?”他觉得就算继续前进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干脆放弃了。
路骏一咬牙说道:“行,我也留下来,要死一起死,还能体面点。我也不想再逃跑了,这种事一生有一次,也足够了。我已经受够苦了。”他做不出前脚还在痛骂王传明,后脚就丢下周忍冬逃跑的事情。
葛宏发问界心鸣:“那你呢?”
界心鸣点了点头,说道:“我也同意。”
“那好,你留在这里照顾周忍冬,我们去造船。”葛宏发说道。
路骏质疑道:“船?你知道那是多大的水吗,是能把山都淹没的大水。”
“总得试试,不能真的待在这里等死。”葛宏发说道,“我们处在山谷,水来时,山体会挡住大部分冲力,让这里的水位上涨能稍缓一些,万一能活下去呢?”
“万一”这个词激起了他们的希望。
“这里有工具,我之前在另一间木屋里发现了一柄斧头,船可能造不出来,但应该可以扎只大筏子。”葛宏发说道。或许这只木筏可以充当他们的挪亚方舟,帮助他们逃离死神的镰刀。
三人分了菜汤,汤里还放了蛇肉,这让菜汤的味道稍微好了一点。界心鸣的碗里躺着一截蛇尾,他嚼了一会儿,直到嚼没了味道,才把骨渣吐掉。他们吃完后各自散开,做自己的事去了。周忍冬还在昏睡,没有醒来的迹象。
界心鸣开始思索,如果木筏计划失败,他们都会死在这里,那么杀害林盼盼的凶手和把他们逼到这一绝境的幕后黑手又该怎么办?他们几人的离奇故事只能被埋葬在茫茫水底吗?
—不,绝对不行。
也许惨剧发生后,会有人从他们的尸体上猜测出零星真相,可这不够,人的死亡绝不能被敷衍对待。
路骏给界心鸣的钢笔虽然已经被他砸坏,但将就着还能写字;虽然没有纸,但可以把字写在布上。界心鸣趴在床边,开始写他的遗书。从林盼盼的死讲到现在,然后把遗书塞到塑料瓶中封起来,等大水一来,塑料瓶就会成为漂流瓶,等日后被有缘人捡起,或许,真相也能等来被揭开的一刻吧。
遗书还未写完,周忍冬醒了过来。现在的她浑身浮肿,五官都挤在一起,看不出脸上的表情。
界心鸣见周忍冬睁开了眼睛,急忙问道:“你还好吗,要喝点水吗?”
“不了。”由于浮肿,周忍冬说话都有些含混不清,“我有话要说。”
“我去把其他人都叫过来吧。”界心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