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清明,仿佛能看透她心底的彷徨,“你如今要做的,便是想尽一切办法,去拿到那份足以支撑你抱负的权力。”
“眼下第一步,便是将礼部这摊事稳稳接住、办好。迎接狄戎使团,看似只是仪典交接,实则关乎国体,是你展示能力、积累威望的绝佳契机。”
“做好它,让朝野上下都看到,此事非你不可。”
长乐公主望着他,方才那点微妙的情绪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坚实的决心。
“我明白了。”她轻声应道,“只是……礼部那些老臣,未必服我。”
“所以你需要周小媚。”
林庸接得很快,“她自幼随周祭酒浸**典籍,同样身为女子,欲望并不比你小。”
他抬眼直视长乐公主,话中似有深意:“身为女子,本身便是一种姿态。你若能得她相助,亦是向外界传递一个信号,女子通晓国事、参赞机要,并非不可能。”
长乐公主静静听着,心中那点关于周小媚与林庸是何关系的杂念。
终于被这番话彻底驱散。
她缓缓点头“好。”
“那我便从明日起,先从礼部的旧档卷宗看起。至于周小姐……还请世子代为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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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庸叮嘱白羽与玄墨,坊间与京城的流言散布切不可停,反而要趁势加力,将“长乐公主才德兼备、堪当大任”的印象更深地植入市井闲谈之中。
长乐公主见此,心中了然。
是为她铺设一条通往权柄的民望之路。
她虽未明言,却暗自将这份助力记在心底。
林庸是实打实地帮助自己。
不出七日,风声已遍传京城。
茶楼酒肆、街巷坊间,无人不在谈论长乐公主将主理狄戎使团接待之事。
舆论一旦成形,便如潮水般难以逆转。
陛下终于在朝会上颁下明旨,正式委派长乐公主全权负责此次接待狄戎使团的一应事宜。
旨意传出,朝野虽仍感震惊,但因已有风声铺垫,倒也未掀起太大波澜,多数人只道“果如传闻所言”。
然而,表面平静之下,暗流从未止歇。
礼部衙门内,气氛尤为微妙。
陈睿之父、前礼部尚书虽已倒台,但部中盘根错节的旧臣体系并未瓦解。
侍郎、郎中等一众官员,多是科举正途出身、在部中经营多年的老吏。
他们面上对公主领旨表示恭顺,心底却大多不以为然。
“公主殿下学识或许不凡,但终究是女流,”礼部右侍郎赵德明在值房内与心腹低声议道,“接待外邦使节,涉及仪制、赏赐、谈判、安保千头万绪,岂是深宫女子所能尽掌?”
另一员外郎接口:“正是。何况部中事务向来由我等经办,章程旧例都在心中。公主即便想插手,若无我等配合,只怕寸步难行。”
几人交换眼神,心照不宣。
他们深知,自己背后站着的,是东宫太子。
太子虽未明言反对,但态度暧昧,显然对公主涉政心存疑虑。
礼部尚书之位如今空缺,若能借此次接待之事办得漂亮,在太子面前显露才干,将来补缺升迁,岂非顺理成章?
“公主若要问事,我等自当‘尽心’答复,”赵德明沉吟,“至于如何行事……部中自有成例,依例办理便是。殿下若另有主张,也须合乎礼制才好。”
一番话,已定下恭敬顺从,实则架空的基调。